近期,随着马六甲州选战云密布,雪兰莪州的政坛格局亦悄然出现微妙演变。雪州反对党领袖兼土团党总秘书拿督斯里阿兹敏阿里在州议会上罕见地向希盟州政府伸出橄榄枝,一改过去针锋相对的强硬立场,不仅在辩论中亲切称呼雪州大臣拿督斯里阿米鲁丁为“贤弟”,更向多位昔日战友表达友好姿态。阿兹敏同时强调将为雪州发展提供支持,此举引发议会轰动,被外界普遍解读为土团党向希盟释放的合作信号。

权宜之婚的释义与行动党的反弹

面对阿兹敏的姿态,阿米鲁丁以开放态度作出回应,指出只要符合维持政治稳定与保障人民福祉两大原则,希盟对与任何政党合作皆持开放立场。作为公正党全国副主席,阿米鲁丁更将这种动态的政治结盟比喻为“有期限的婚姻”,即政党可能在执政时共事,而在选举期间恢复竞争关系。然而,这一言论迅速在希盟内部引发强烈反弹。

民主行动党全国法律局主席蓝卡巴星明确促请阿米鲁丁作出澄清,强调行动党内部从未在任何层面讨论过与土团党或国盟合作,并指出重大决策必须经过希盟主席理事会的充分协商。鉴于伊斯兰党长期对行动党的抹黑以及2020年“喜来登政变”留下的伤痛,行动党几乎断然关上了与国盟乃至土团党合作的大门。

希盟与土团党的战略算盘

倘若剔除国盟核心的伊党,仅探讨雪州希盟与土团党进行局部合作的可能性,这本质上是公正党部分派系企图在不伤害非土著基本盘的前提下,分化国盟并争取马来中间及保守选票的战略尝试。

对希盟而言,拉拢土团党有助于破解“马来绿潮”。在2023年雪州选后,国盟在雪州北部及内陆马来选区取得了突破,若土团党脱离国盟,将直接抽走国盟内部相对世俗的马来穆斯林力量,进而遏制伊党在雪州扩张的势头。此外,土团党及阿兹敏在雪州积累多年的基层网络,能协助公正党强化自身的“马来正统性”,填补希盟在马来选票上的短板,同时亦可作为制衡联邦伙伴巫统的潜在筹码。

从土团党及阿兹敏派系的角度来看,与希盟接洽是摆脱被伊党边缘化与“吞噬”危机的自救举措。在国盟体制内,伊党强大的组织力使土团党面临丧失自主权的风险。通过重回雪州主流执政圈,土团党不仅能重新塑造其“世俗中间马来政党”的形象,更可重新获取执政资源与政治生命线,扭转长期处于反对党阵营所带来的资源匮乏与内耗困境。

结构性阵痛与议席分配难题

然而,这种“希土合作”在现实操作中面临着极为沉重的结构性阻力。首先是来自希盟核心支持者的信任危机。行动党与诚信党的城市中产及非马来人选民对于缺乏原则的政治勾结极度反感,土团党作为昔日推翻希盟政权的主导者之一,任何形式的联手都极易被基本盘解读为对选民的背叛,进而导致投票率锐减,甚至引发希盟内部的公开决裂。

其次,议席分配构成了几乎不可调和的死结。雪州共有56个州议席,如果遵循“原区守土”的惯例,希盟将不得不放弃多个在2023年州选中以微弱劣势输给土团党的竞争性选区。土团党断不可能放弃已掌握的现任议席,而公正党若让出这些高胜算选区,不仅会削弱自身在雪州的主导地位,更难以向党内基层交代。此外,阿兹敏与公正党内部复杂的历史纠葛与派系恩怨,亦是阻碍合作的巨大历史包袱。

综合来看,当前雪州政坛出现的“希土合作”传闻,更多是阿兹敏在国盟内部寻找退路,以及阿米鲁丁在希盟框架下增加博弈筹码的试探性姿态。对于对频繁政变与短期套利式“政治婚姻”深感疲劳的选民而言,政党若仅出于个人前途与资源分配而抛弃原则进行合纵连横,极易引发社会大众对政治撕裂与权力斗争的反感。在双方高层尚未达成实质妥协之前,这场政治试探究竟会演变成破局的催化剂,还是引狼入室的风险举措,仍需视乎未来的政局演变与选民的最终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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