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结政府内阁日前正式同意废除实施逾半个世纪的《1971年大专法令》(AUKU),原应是马来西亚大专学界与学生运动的一大历史性胜利。然而,欢呼声未落,内阁两位部长针对新法案是否涵盖“学生事务”的口径出现严重分歧。这不仅让改革的诚意蒙上了“半生熟”的阴影,更引发了公民社会对“新瓶装旧酒”的深层担忧。

内阁口径不一:学生事务管或不管?

引发这场“罗生门”的核心,在于即将取代大专法令的“单一高等教育法案”(OHEA)的管辖权限。

高等教育部长拿督斯里赞比里明确指出,新法案的内容将涉及大学的设立、治理、学术自由,以及备受瞩目的“学生事务”。他强调,废除旧法与制定新法需要过渡期安排,以确保大学行政运作不致瘫痪。然而,代表内阁对外发言的通讯部长兼团结政府发言人法米,却在汇报同一场内阁会议决定时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说法。法米声称,新法律仅涉及大学的行政和管理规范,“不涉及学生事务”。

两位部长对同一份内阁决议的各自表述,直接触碰了此次修法的最核心地带。如果连内阁成员都无法统一“学生事务”是否在国家高教新法的管控范围内,公众与大专生又如何能相信,这是一场经过深思熟虑的实质性体制松绑,而非仓促上马的政治公关?

换汤不换药的隐忧:旧框架下的权力置换

大专法令自1971年实施以来,历经多次修补。事实上,该法令的44项条文中,仅有7项直接涉及学生纪律与结社,其余37项主要规范大学设立、财务、行政与学术治理。然而,正是这7项条文,构成了过去50年来钳制校园自主与学生言论自由的“紧箍咒”。

中文媒体《星洲日报》的社论敏锐地指出了其中的陷阱:如果新的高教法只是将原有的行政管理重新包装,而针对学生行为与事务的管控,则拆分并依据“现有的其他相关法令”来继续约束,那么废除大专法令将失去其时代意义。学生阵营最担忧的,正是权力结构未曾改变,压制学生自治的条文只是换了一个法律名称,重新套在学生头上。

此外,学生组织的诉求早已不仅限于废除大专法令本身。他们同时呼吁检讨《玛拉工艺大学法令》,以及常被用来对付发表异议学生的《1998年通讯与多媒体法令》第233条(不当使用网络设施)。如果改革只做“半套”,不从整个高等教育与言论自由的生态系统着手,校园自由依然只是一纸空谈。

时间紧迫与程序透明:检验改革诚意的试金石

从宏观的政治时程来看,本届国会任期仅剩约18个月。高教部目前提出了修法的四个步骤:成立独立委员会展开研究、全面咨询利益相关方、敲定政策与法律框架、最后准备过渡机制。要在下届全国大选前走完这一套冗长的立法程序(包括国会三读),时间已相当紧迫。

在此背景下,政府欠缺的不仅仅是统一的对外口径,更是一份清晰、透明的“改革进度表”。独立委员会的名单何时公布?学生代表与民间学者是否拥有实质的参与权与否决权?草案何时能摊在阳光下接受公众检视?

“废除大专法令”不应只是一句政治口号,更不能变成关起门来由官僚体系重新分配权力的黑箱作业。法令的名字固然可以改变,但若校园内钳制学术与思想的权力结构未被彻底瓦解,这场耗费社会资源的修法,终将沦为一场“换汤不换药”的政治秀。当政策连内阁成员自己都说不明白时,社会大众与学生群体唯有持续施压并紧盯立法细节,才能确保这道争取了半个世纪的“校园自由”大菜,不会在官僚的厨房里被彻底炒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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