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来西亚错综复杂的政治版图中,政治联盟的拆解与重组,向来无关乎政治理念的契合,而是纯粹的权力计算。近日,伊斯兰党(PAS)高举“马来人大团结”的大旗,重新向昔日宿敌巫统(UMNO)伸出橄榄枝,试图在即将来临的马六甲州选中联手对抗希望联盟(PH)。然而,这种建立在功利与算计之上的政治婚姻,一旦碰触到实质的议席分配,其掩饰在“捍卫民族与宗教尊严”底下的私心便立刻暴露无遗。
伊党的战略演进:从辅助者到主导者
回顾近年来巫统与伊党的博弈史,是一部巫统衰败与伊党崛起的权力反转剧。2018年大选,巫统试图利用伊党制造三角战以分散希盟选票,结果弄巧成拙,不仅丢了联邦政权,更让伊党顺势拿下了18个国会议席。随后的“全民共识”(Muafakat Nasional)成了两党短暂抱团取暖的过渡期。
到了2022年第15届大选,伊党果断抛弃巫统,携手土团党壮大国民联盟(PN)。这场豪赌让伊党狂揽43席,跃升为国会第一大党;反观巫统则惨败至仅剩26席。政治版图的逆转,让伊党彻底掌握了马来政治的主导权。
伊党敏锐地察觉到巫统单打独斗必死、且与希盟合作在马来基层面临反弹的致命弱点。同时,伊党在国盟内部也开始展现出“老大哥”的姿态。随着慕尤丁辞去国盟主席,伊党实质上已将国盟“私有化”,把土团党边缘化。最新的事态发展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在目前由哈迪阿旺证实的马六甲州选初期谈判中,土团党被完全排除在伊党与巫统的议席协商之外。
议席谈判的底线与四州筹码
伊党的谈判策略极为精明。在早前的柔佛与森美兰州选,伊党甘愿扮演辅助角色,宣称“燃烧自己照亮他人”,以此套牢巫统,将其推向联手对抗希盟的“二对一”战术轨道。
但在近期,哈迪阿旺为双方的合作定下了一条绝对的底线:伊党执政的吉兰丹、登嘉楼、玻璃市与吉打(即SG4四州)是不可妥协的防守堡垒。数据会说话,伊党在这四州的胜选率高达98%,而巫统仅有1%。伊党打着伊斯兰治理的旗号,实则是将这四州作为绝对的谈判筹码,企图以四州议席交换西海岸城市化地区的议席,以实现从东海岸向西海岸的跨区域扩张。
马六甲州选:利益冲突的爆发点
这场政治博弈的深层矛盾,在只有28个州席的马六甲彻底爆发。
首先是议席索求的狮子大开口。伊党在马六甲并未赢得任何州议席(国盟现有的两席属土团党),却向巫统索要多达14至16个席位,企图直接主导半壁江山。
其次是谈判基准的结构性分歧。巫统坚持沿用2021年州选的结果(国阵大胜斩获21席)作为分配基准;而伊党则强硬主张采用2022年全国大选的成绩(国盟拿下甲州3个国席)。若按后者的逻辑推演,国阵在甲州可能仅能保住12个州席。
各怀鬼胎的政治算盘
面对伊党的步步紧逼,巫统主席阿末扎希虽处于弱势,但依然坚守底线,甚至释放出不排除再次与希盟合作的信号。对巫统而言,若永远被锁死在西海岸而无法重返东海岸与北马,将从全国性政党彻底沦为区域性政党;若与希盟合作,希盟的非穆斯林选票至少能在边缘议席上助其过关。
伊党企图利用巫统的弱势,借“马来人大团结”之名绑架马来选票以登顶执政宝座;巫统则渴望借助伊党的基层力量止血并收复失地。双方的核心利益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结构性冲突。历史与现实皆已证明,这种建立在政治私心与权力投机上的“大团结”,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短暂联姻。一旦面临具体的利益分配,脆弱的信任将瞬间瓦解,最终必然因分账不均而再次撕破脸皮,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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