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大传统政治联盟在柔佛州选的泥沼战中激烈交锋之际,首次以“鼠鹿”标志上阵的同心党(BERSAMA),正以一种近乎实验室压力测试的姿态步入大马的政治版图。作为完全不依附于任何传统政党阵营的独立选项,同心党在圈定的十五个州议席中集中投入资源。虽然在竞选初期,该党的声势在部分城市选区呈现出一定的看涨趋势,但素人参政在缺乏严密机制与论述培训时所潜藏的政治风险,也在日前的一场群众集会中被清晰地暴露出来。
这起引发舆论争议的突发事件,源于该党柏伶州议席候选人巫伟汉在一场政治讲座上,公开对雪兰莪州禁止养猪的技术性决策表达质疑。该候选人试图从经济民生、粮食安全以及猪农生计的视角切入讨论,但在高度敏感的多元族群语境下,该言论在现场和网络直播的混合受众中引发了负面反弹。它在无形中触及了两个极具政治张力的领域,即地方穆斯林社会对特定产业的宗教敏感度,以及州级行政中涉及王室谕令的微观管理。尽管党领袖拉菲兹在随后上台时立即进行了补救解释,并在隔日迅速出台了一份包含核心政党讯息与注意事项的演讲指南以规范候选人的发言尺度,但这一风波仍客观反映出政治素人在缺乏长期意识形态淬炼时,极易因缺乏地缘族群政治敏感度而踩中雷区。

面对这一阵痛,同心党迅速采取了冷处理策略,并试图将公众的视线重新引导至其实务政策的主轴上。由于清醒地认识到仅竞逐十五席根本无法染指州政权,该党并未像传统联盟那样推出宏大的《竞选宣言》,而是采取了降低预期的务实策略,推出以五大核心承诺为主的《服务承诺》,将自身定位为专注监督与制衡的专业在野党力量。为了打破传统政坛职业政客精英化的刻板印象,十五名候选人均通过法定宣誓书的方式公开申报财产,并签署了包含违反不跳槽协议将面临两百万令吉罚款的承兑书,试图在选民面前建立起高标准的政治诚信防线。
在具体的地面选战中,同心党展现出两个不同于传统大党的结构性特质。首先是获得了社运圈子的隐性加持,不少长期对朝野联盟的政治妥协感到失望的民间社运人士公开为其站台,这在一定程度上赋予了该党在城市知识分子与中间阶层中较高的道德公词力。其次是在竞选路线上,该党极力避开国阵、希盟与国盟之间围绕世俗主义与伊斯兰政治的意识形态恶性内耗,转而利用其“鼠鹿巡回”平台,向选民详细阐述涵盖生活成本、城市规划和青年就业等12项具体的民生政策议程。这种在政策真空中讨论硬核经济议题的作风,确实让部分对政党恶斗感到政治疲劳的城市游离选民感到耳目一新。
然而,在单议席多数制的残酷选举机器面前,同心党的突围之路依然面临巨大的建制壁垒。主流分析普遍对其保持悲观预测,认为在缺乏大联盟内部的选票互换协议以及深厚地方组织网络的现实下,同心党极有可能在15个席位中面临全军覆没的技术性结果。当前阶段,该党更为现实的目标实际上是确保全部候选人保住按柜金,以此检验竞选机关的地面动员效率,并过滤出第一批稳定的青年基本盘。
当然,局部的政治奇迹在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能。如果有相当一部分对大党现存执政包袱感到消极的城市华裔选民与年轻首投族,在投票日当天选择通过抗议性投票来表达不满,那么在某些多角混战且中间选民密度极高的特定选区,选票的严重分流或许会为同心党撕开一至两席的生存裂口。
这场柔佛州选,实质上是同心党在大马政治转型期中进行的一场前哨战。如果开票夜该党能够夺下一两个象征性的席位,将有力证明在传统结盟框架之外,依靠纯粹的民生政策与素人政治依然具备生存的土壤;即便最终一席未获,对于一个重启不满两个月的新生政党而言,也并非毁灭性的打击。只要能将党内政治明星的民望转化为具地面黏性的地面组织网络,并维持住这批青年支持者与社运圈子的士气,柔佛州选所缴付的政治学费,都将成为他们走向下一阶段全国大选排兵布阵时不可或缺的地基与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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