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森美兰州选举全面直接对垒的剧烈硝烟中,外界的政治聚光灯往往聚焦于巫统全国主席阿末扎希,或是森州巫统主席加拉鲁丁身上。然而,在这盘错综复杂的地方博弈棋局背后,真正运筹帷幄且最被外界低估的核心操盘手,实则是巫统老二、国阵署理主席兼现任外交部长莫哈末哈山(Tok Mat)。作为在这场闪电州选中主导国阵“以守为攻”、并默许与国盟形成暗盟“二对一”围剿希盟的关键人物,末哈山的落子绝不仅仅是为了夺取一州之政权,更是为了清洗个人政治生涯的最大污点,并为其在未来巫统党内权力结构中的地位累积最具分量的硬通货。

晏斗基本盘的绝对底气与洗刷失地耻辱的政治救赎

要解读末哈山的战略动机,必须先透视其坚不可摧的政治老巢晏斗州议席。这是一个典型的多元种族混合选区,其中巫裔占五成五,印裔与华裔分别占近三成与一成六。自2004年起,末哈山便在此盘踞长达22年之久,期间更顺理成章地担任了14年的森州州务大臣。即便在2018年政治海啸中,国阵惨丢全国与森州政权,乃至在晏斗选区爆出公正党候选人因技术失误未进入提名中心而让他不战而胜的巨大争议,末哈山依然能在2019年的补选中,以超过六成三的压倒性得票率强悍碾压对手,用不可辩驳的实力清除了所有合法性质疑。在2023年州选中,他再度以七成二的绝对优势稳坐晏斗。有了这块退可守的超级安全网,末哈山才具备了在森州全局与希盟掀起生死决战的战略底气。

从深层的心理动机来看,森美兰不仅是希盟在南马的政治命根,更是末哈山本人的政治发祥地。2018年国阵在森州长达一甲子的霸业正是终结在他的手中,这成了他政治生涯中挥之不去的极度耻辱。如果在其亲自督战的主场,国阵依然被希盟打得溃不成军,甚至彻底丧失地方话语权,那么末哈山身上前大臣的耀眼光环将彻底褪色;赢了晏斗、输掉森州对一位权倾朝野的政党老二而言,无异于变相的政治死刑。因此,他必须拼尽所有政治资本背水一战,将夺回森州政权视作其个人政治声望的终极救赎。这也是为何,即便在中央与希盟同台执政,末哈山在森州依然采取极端冷酷的让路国盟策略,试图借马来人大团结的危机感收复失地,借此向巫统基层强硬宣示:巫统依然是马来政治不可撼动的主导者,绝非希盟体制内的附庸。

扎希的高墙与党内逼宫的现实阻力

随着末哈山在森州的排兵布阵初见成效,舆论场上关于“若巫统赢下森州,末哈山是否会以此为筹码逼宫阿末扎希”的猜测便甚嚣尘上。从逻辑上推演,如果末哈山能够成功从希盟手中夺回州政权或成为绝对的主导力量,他必将在党内积累起无与伦比的威望。届时,党内那些对扎希过度向行动党和希盟妥协而深感焦虑与愤怒的基层和保守派势力,势必会将末哈山奉为带领巫统重振雄风的救世主。然而,从巫统现有的权力体制与末哈山一贯的行事作风来看,发生这种硬碰撞式逼宫的概率微乎其微。首先,扎希在带领巫统加入团结政府后,已经通过数轮残酷的党内清洗牢牢把控了最高权力机制;此前的巫统大会更是强行通过了党主席与署理主席两大高职不竞选的护航动议,扎希在体制上已为自己修筑了难以逾越的权力高墙。直接推翻扎希的门槛极高,除非基层爆发大规模且不可逆转的集体倒戈,否则任何试探性的逼宫都可能招致毁灭性的反噬。

更为关键的是,巫统在经历了数届大选的惨败与内部割裂后,早已元气大伤。作为政治老手的末哈山非常清楚,在此时发动最高领导权的争夺战,极有可能导致巫统彻底走向崩溃甚至分裂,从而给虎视眈眈的伊斯兰党提供趁虚而入、全盘接收马来基本盘的绝佳机会。

幕后制衡的稳健二把手与顺理成章的权力交接

末哈山曾多次在党内公开表态,强调不愿被有心人士离间与扎希的关系,并直言自己已年过70,一切行动皆以党的团结为最高准则。这种低调的政治表态,反映出他更倾向于扮演稳健二把手的幕后制衡角色,而非玉石俱焚的挑战者。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便巫统大胜,末哈山也不大可能放弃外交部长的内阁重权而转去出任地方州务大臣,中央才是他继续向上攀登、维持全国影响力的核心舞台。

对于末哈山而言,森州大捷的真正价值在于确立其在巫统内部不靠扎希也能打硬仗的绝对主导地位。这份沉甸甸的战功,不仅能让那些原本试图挑战其署理主席职位的少壮派知难而退,更能让他在与扎希的权力协同中掌握更多的话语权。末哈山挑战扎希的传闻,更多是一场存在于政敌算计与舆论炒作中的心理战。除非大马政坛爆发出罕见的黑天鹅事件,例如扎希的法律危机发生不可逆转的重大转折迫使其不得不交出权力,否则,末哈山将继续通过在森州的战绩巩固基本盘,用互补与制衡的方式,耐心等待最稳妥且顺理成章的权力交接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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