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政坛近期再度因宗教场所规划课题掀起惊涛骇浪。随着最新的《雪兰莪州社区设施规划指南与标准》内容曝光,其中关于“禁止在商业区设立非伊斯兰宗教场所(RISI)”以及“不允许将现有建筑转换为非伊教场所用途”的条文,犹如一记重锤,瞬间震惊了全马非穆斯林社会与华教界。尽管雪州非穆斯林事务委员会(LIMAS)联合主席黄思汉火速出面澄清,强调有关指南目前“尚未在任何地方政府执行”,并安排在六月初与各大宗教团体共同审阅与评估,但这场风波已经无情地戳破了昌明政府治下多元包容的温情面纱,将官僚体制的傲慢与非穆斯林社会的生存困境赤裸裸地推向了舆论的聚光灯下。
沿袭前朝还是执政怠惰?行政流水线上的“定时炸弹”
在这场风波的舆论拉锯战中,执政阵营内部首先陷入了极其难堪的互相打脸泥潭。针对前雪州行政议员刘天球对老东家行动党的炮轰,有同党前议员跳出来护航,辩称这份指南绝非什么新鲜产物,而是早在2007年国阵执政时期便已存在,并在随后的2010年、2016年及2022年历经数次修补与延续。然而,这套将责任推给“历史共业”的政治修辞,在现实的法理与时间账本面前显得极其敷衍。

希望联盟(包括其前身民联)至今已在雪兰莪州连续执政长达18年之久。在一个州属掌权近20年,拥有绝对充足的时间去纠正、调整任何不合时宜的歧视性旧政策。更令人窒息的现实由公正党国议员李健聪一针见血地揭穿:这份充满争议的最新指南,其实早已在去年11月先后获得了州规划委员会(SPC)的批准,并连续两次在州行政议会(MMKN)上正式通过,且在官方文件上明确注明“获得批准,可以采用”。
这意味着,在官僚行政系统的流水线上,它早就变成了一份具备完整合法性的执行方案。所谓的“目前不执行”,不过是行政官僚在面对民怨反弹时丢出的情面缓冲。希盟不能一面享受着执政的光环,一面在敏感条文畅通无阻通过最高决策层后,再拿前朝的僵化指南来当做挡箭牌。
政策逼良为娼:制度化土地匮乏下的“夹缝求存”
要洞察这场风波的根本问题,就必须直面非伊斯兰宗教场所在城乡规划中长期遭遇的系统性不公。在马来西亚的建制框架下,伊斯兰教作为联邦宗教,在城市规划中拥有天然且制度化的土地预留保障,清真寺与祈祷室的兴建向来有法可依、资金充沛。然而,对于佛教寺庙、基督教会、兴都庙以及民间信仰的社区佛堂而言,想要在官方宪报颁布的宗教土地上合法立足,其难度不亚于天方夜谭。
正是在这种常年缺乏制度化土地分拨的政策逼迫下,全马成千上万的非伊教团体才不得不自力更生、自供自足。他们耗费巨资去租赁昂贵的商业店屋、改装工业区厂房,甚至在民宅中低调开展宗教活动。几十年来,这些设立在商区的教会与佛堂,早已与周边的多元社区和平共存,成为了城市生态中不可或缺的精神互助纽带。
虽然雪州政府秘书处多次强调过去几年已陆续颁发了几百片土地给非伊教团体,自诩为全马颁发土地最多的州属,但这些零星的恩赐根本无法填补庞大的民间需求赤字。如果制度本身无法提供合法的容身之所,如今又反过来通过一纸指南,全面封杀非伊教场所在商业与工业区的合法立足点,这无异于在政策上将全雪州的非穆斯林宗教活动逼入非法化的绝境。
拒绝口头安抚:从明确废除到制度化咨询的治本之道
面对群情激愤的民怨,雪州政府目前祭出的“冷处理”与“暂缓执行”,本质上只是一场缺乏政治底气的缓兵之计。只要这些带有排他性与限制性的条文一天白纸黑字地保留在官方指南里,它就是一颗随时可以被后续官僚引爆的定时炸弹。
人民最深层的恐惧在于政治人物惯用的推卸戏码:今天执政党因为选举压力和舆论反弹而选择将指南搁置、拖延时间;可一旦未来政治局势更替,或者新一任作风保守的官员上台,他们完全可以依据“前朝希盟早已通过”的官方盖章,顺理成章地对全州的店屋教会和庙宇展开大刀阔斧的强硬执法。届时,没有任何口头承诺能够沦为非穆斯林社会长远权益的避风港。
雪兰莪州向来以开明、包容和进步的多元典范自居。要真正挽回民心、拆除这颗重创昌明政府威信的炸弹,雪州最高决策层必须在即将到来的六月协调会议上展现出破釜沉舟的体制诚意。州政府绝不能仅仅满足于无限期的“搁置”,而必须全面、明确地从官方文件中永久抽回并废除所有禁止在商业区设立非伊教场所的限制性条文。
更进一步的治本之道,是建立全马首创的“制度化强制咨询机制”——明确立法规定,未来任何涉及城乡规划、地方土地发展且足以影响非穆斯林社群的政策指南,在进入州行政议会审批之前,必须从第一阶段起就强制纳入LIMAS以及各大五大宗教咨询理事会等利益相关者的实质参与,彻底堵死官僚体制暗度陈仓的漏洞。雪州不能只有特定宗教得到体制的妥善照顾,而让其他多元信仰在冷酷的官僚夹缝中卑微求存。唯有将口头的宽容转化为法治的刚性保障,大马多元共存的立国根基方能真正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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