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公正党大将拉菲兹在宣布退党并裸辞班登国会议席后,再度展现了其惊人的网络动员力与舆论号召力。他在社交媒体上高调宣布,全新掌舵的国民团结党(BERSAMA)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便斩获了约八千名新党员注册,甚至一度因流量过载导致网络系统瘫痪。拉菲兹用这组亮眼的数据,为他的“神风敢死队”行动打响了极其喧嚣的第一炮。然而,在激情过后,这只被他赋予大马传统故事中智慧化身的“鼠鹿”政党,究竟是真能如他所愿,蜕变为一个让传统三大阵营不得不低头尊重的长线对手,还是仅仅沦为一场昙花一现的网络狂欢?答案恐怕深藏于短期流量红利与残酷选举现实的剧烈撕裂之中。

不可否认,拉菲兹在当下的城市与开明派选民群体中,依然拥有极高的票房号召力。在一天内让八千人主动上网登记并自费购买周边商品,这种恐怖的粉丝黏性,放眼目前大马政坛,除了巅峰时期的行动党与赛沙迪的个人魅力外,几乎无人能出其右。但这八千名在二十四小时内涌入的党员,本质上是大马中产阶级与年轻选民对现实政治绝望的一面镜子。他们既厌恶安华昌明政府在面对全球通胀、补贴削减时展现的无能与保守妥协,又无法向阿末扎希主导的腐败国阵低头,更绝对不能接受伊党主导的极端宗教国盟。拉菲兹恰好在此时选择“先丢官位、再谈理想”的刚烈手段,不仅在政治道德上占据了绝对制高点,也顺理成章地填补了三大阵营留下的巨幅政治真空,让他赢得了跨党派的敬意。

然而,大马的选举现实不是网络平台上的视频点击率,更不是党员在手机屏幕前的注册人数。回顾历史,二零二零年刚成立的MUDA同样在年轻群体中掀起过排山倒海的浪潮,但当热血退去、面对柴米油盐与严酷的选区服务时,缺乏地方长线资源的缺陷很快让其陷入后劲不足的窘境。这分散在全马二百二十二个国席里的八千名党员,根本无法在短期内形成强有力的基层组织。当今西马的政治版图正不可逆转地走向两极化:一边是强调世俗、中庸的城市路线,另一边则是高举宗教、民族旗帜的乡区保守路线。夹在中间的第三、第四势力,如果没有庞大的长线资源支持,很容易在两极化的挤压下沦为昙花一现的政治实验,这正是“鼠鹿”妄图以智慧周旋于鳄鱼与大象等大党之间必须要面对的宪政死结。

拉菲兹在来届大选所展现的“尊重”与“难搞”,更多是源于其惊人的破坏力而非建设性。国民团结党的战略重心牢牢锁死在城市,其支持者也是原本高度支持希盟的开明派选民。这意味着这只“鼠鹿”根本无法从伊党或土团党手中抢走任何一万张保守的马来选票,但它却能轻而易举地从行动党、公正党手中卷走两成至三成的华人票和中间选民票。在简单多数的单选区制下,一旦拉菲兹的“2+6”阵营在多角战中将希盟的基本盘彻底分流,其最终的灾难性后果,便是“BERSAMA自己赢不到,希盟也别想守得住”。这种博弈将极大地分裂世俗力量,让在旁边什么都不需要做、基本盘稳如泰山的国盟候选人坐享其成,在完全不增加新票源的情况下爆冷夺下议席。

拉菲兹是一个天生的政治舆论操盘手,他已经用实际行动向安华证明,即便脱离了烈火莫熄的情怀加持,他依然是那个一呼百应、让人无法忽视的数据之王。可是,要成为一个真正被写入大马建制史册的政治对手,拉菲兹和他的“鼠鹿党”需要做的,绝不仅仅是通过网络表单收割几千个赞叹与注册;而是必须在即将到来的柔佛州选以及全国大选的肉搏战中,证明自己有能力在确认保守宗教势力不会渔翁得利、跨上布城宝座的前提下,为大马人蹚出一条真正可行的第四条道路。否则,这场看似轰轰烈烈的网络启蒙运动,最终恐怕只会变成另一场华人与开明派选民因选票失算、得不偿失而亲手酿成的政治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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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马来西亚的新闻太多太乱太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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